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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梦重温之三:光明之湖

    在这个梦中我会飞。
    我在一个大湖上空飞翔,下方波光粼粼,天朗气清,湖的周围花树繁茂,美不胜收。
    最令人心旷神怡的,是洒在身上的光,暖洋洋的。
    这光不是来自太阳,天上并没有太阳,湖边有一个悬在高空的巨大金色光球,是它发出的光,照耀着整个湖泊。
    光球旁边环绕着一群群云朵,飞近看时,不是云,是许多精灵,扇动着如风帆般巨大而雪白的翅膀,围绕着那光明的源头,欢唱,歌颂。
    有些精灵飞得累了,离开光球,落在湖周围休息片刻,又重新飞上天空,飞向光明的所在。
    我飞遍了大湖的每个角落,湖水荡漾着金色的光辉,但飞过湖岸,就会看到一片荒漠,那里除了石头,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飞到这里,我觉得有些累,便不再向前,落在地上休息。
    温暖的光始终笼罩着我,精灵们在天际歌唱,正当我想重新飞起来时……我醒了。


    这个梦是大二时做的,也算是个美梦,甚至比四云山更安谧祥和,但我对这梦有种怀疑。
    这个梦醒来的翌日傍晚,我在学校里散步,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小池塘边。
    池塘边有一盏路灯,许多蛾子绕灯飞舞,我看到这一幕景色时,忽然想起昨天的梦。
    我顺着池塘看过去,果然在另一边,发现大概是建校舍时留下的一堆碎石子。
    也许我在梦中看到的光明和安详都是真的,只不过是在用一只蛾的眼睛看而已。


旧梦重温之二:灰色城市

    没有阳光的城市,常年被灰色的雾气笼罩。
    一个上班族,手拿皮包,在灰色的街道上飞奔。
    我跑着,茫然地,却跑得很快,没有喘不上气的感觉,我也不想在四周令人窒息的雾气中大口呼吸。
    我跑进一座很高的大厦,进去前抬头看了一眼,玻璃幕墙的大厦像是无数废电视机拼起来的,顶层淹没在灰雾里。
    大厦一层里有很多人,大多西装革履,像我一样手拿皮包,有几个人看了我一眼,我也看着他们,哪个都不认识。
    这时人群动了起来,是电梯到了,原来我们是在等电梯,我跟着人群走进去,这电梯很大,能装几十个人也不显拥挤。
    电梯开始上升,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去第几层,我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忽然电梯的一角亮了起来,原来那里装了一个很大的显示屏,发出嘶嘶的声音,电梯里的人们都抬头注视着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    屏幕里出现了一个赤裸的小女孩,大概十多岁,惊恐地看着我们这边,随后又出现了一个大汉,也是赤裸的,脸上戴了一个纸面具,他走近小女孩,然后压了上去。
    刺耳的尖叫在电梯里响起,屏幕中的女孩疯狂地挣扎,电梯里的人们露出害怕和惶恐的表情,大家都抓紧手中的皮包,颤抖着靠在电梯内壁上,我看着屏幕里的景象,觉得恶心,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。
    尖叫声变成了凄惨的哭声,突然屏幕一闪,图像换成了一具尸体。
    已经有点腐烂的尸体,被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翻动着,又出现一只手,这只手拿着一把刀。方形的锯齿刀,没有丝毫迟疑地破开尸体的胸腔和腹部,然后在尸体一侧砍了个豁口,内脏全都流了出来。
    电梯里有几个人吐起来,我却反而不觉得恶心了,我看着那个屏幕,为什么没有人把皮包扔过去打碎那东西,为什么我不这样做?
    忽然电梯门打开,人们如释重负,慌忙涌了出去,我也跟着走出电梯。
    我来到一个像是办公室写字间的地方,找个位子坐下,身边的电话响了起来,我拿起话筒。
    话筒里是父亲的声音,他一字一句地告诉我:“刚才,你姑妈去世了。”
我放下话筒。
    心里似乎有点小小的悲伤,可是姑妈与我的回忆却全然想不起来。
    我站起身,决定还是不在这里待下去了。
    我不想再坐那个电梯,从一侧的楼梯走了下去,刚下了一层,我看到一道光闪过。
    我回身把脸贴近大楼窗户,就在外面灰蒙蒙的天上,一道火光正在炸开,我看着那火光,忽然有所醒悟:天上那些灰色就是所谓“恶”,它们刚把一架飞机毁掉了。
    我应该逃掉,在它们完全毁掉这个城市前,但我一动不动,我隔着灰蒙蒙的玻璃,看着那火光越来越亮,那架飞机朝我冲过来……


    大三时做的梦,那时雾霾还不是一个热词。

旧梦重温之一:四云山

四云山是我做的一个梦。

    起点是我独自一人,从一座小桥上走过,桥下没有水,只有黄土色、灰土色和两色混杂的平房。时近日暮,不过按我醒来后的回忆,四云山里的时间是倒流的。

    我走的是一条上坡路,过了桥不久,就是一条盘山道。在山道上走,可以看到夕阳的方向,暮色如潮水般席卷山下的一切,它们一波波呈扇面的形状铺散开来,橙红色和晕黄色东一片西一片混杂在地面的阴影中,看久了会让人打呵欠,这其实是错觉,暮色正在退去,夕阳正在上升。

    山道的中途会出现一个转弯,从这里向下走会通向一片树林,林子很密,长满一种绿色阔叶植物,高及人的膝盖,叶片完全保持水平方向伸展,有时会向下滴水,它们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,甚至把树挤开,让阳光射进一丝半缕。这里有时会显得阴暗,却不是因为阳光少,而是这里极静,风在叶片之间吹起涟漪时都没有半点声音。走到这里的时候,应该是下午时分了。

    穿过这片树林,无论向哪个方向走都会返回山道,从这里开始山道断断续续起来,但不难走,因为脚下有厚厚一层落叶,山道两旁也散落很多,石缝间夹满丹红和黄褐色。这段路很短,走过一个狭窄的拐角,就到了人间的尽头。

    四云山是四座苍翠的山峰,分成四角错落站立,氤氲雾气缠满山间。天气晴好的时候,可以看见从山间流淌出的云雾遍积山脚,堆成云海,一片绵实厚密的雪白,衬得屹立云海上的山峰本身倒显得缥缈不实;若天气阴晦,厚重的雾气几乎把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,四云山就成了一座倾泻滔滔云雾的巨大瀑布,入目只有从天到地直泻而下的无数云流云浪,难见山的真身了。

    四云山虽是彼此独立的四座孤山,但也可说是一个整体,原因就在于四云山只流云,不流水。

    这四座山的山腰间,浓密的云层雾障掩盖下,有一股从不落地的溪流盘曲缠绕,把四座山勾连在一起。这道溪流无头无尾,并不湍急,离山腰地面最低有五米多高,最高有二十多米,水流清澈却无鱼,可以看见山中树上花叶落入溪水,随水漂流一段后沉入水中,沉到水底又掉了出去,因此溪面下经常落英纷纷;若沿溪流而行,能见到山崖与山崖间挂起一条极长的透明银虹,离崖底足有十多层楼的高度,时有云气缭绕其间,仿佛巨龙穿山,蜿蜒盘绕,但远眺山间,只看见溪流从一峰绕过又缠上一峰,想要穷尽其末却不可能。

    四云山虽然已算是奇境,但还不是这个梦的尽头。山中虽大,不知不觉中也走过了,从这里再往上,就是雪山连绵,无数披霜挂雪的山峰,翻不尽爬不完,翻其中某座山的时候,梦就会醒来了。   

    我从12岁开始做关于四云山的梦,梦里总是只有我一个人,梦中的景色有时模糊有时清晰,却没有改变过,区别只在何时醒来。梦境越久越难维持,做到翻越雪山的程度只有两三次罢了。每年我都会做几次四云山的梦,也许做过更多,醒来后不记得的时候也是有的,但随年岁增长,这个梦拜访我的次数越来越少,去年只有一次,今年还没有过,我知道再不把它的影子留住就来不及了,也许今年就会失去。

    如果现实乃是虚妄,四云山才是现实,又有谁可追忆,谁去留恋?

    四云山的虚幻,是我的真实。